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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28

    四人帮的八年

     

    20号下午送走AZ,最新一次的四人帮聚会又宣告结束了。下一次,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。八年了!八年并不长,可也不短。四个人的故事并不多,可也不少。

     

    2000

    我还没从带状疱疹的惨痛经历中回过神来,就去面试FMP。过五关斩六将后,去GEoffer。汉威大厦西翼6层,还是菜鸟的我,看到一位着亮晶晶黑衣、局部部位分外丰满的女孩,坐在沙发上,跟周围的人侃侃而谈。心里想:这位看起来很强啊!是负责人吧?赶紧站在一边,习惯性不出声。这时看到旁边一位海拔高过我一个头的女孩,背怒大一个包,跟我一样,也不说话,顿生好感。轻声问:“你也是来拿offer的吗?”高海拔笑了笑,两个小酒窝:“是啊。”一个月后去上海上课,碰到一位尖尖下巴说话神态跟林黛玉非常相似的上海姑娘,拿着手机细声细气地说:“久死刚,久死刚….(就是讲)

    后来发现,侃侃而谈那位是SC,其实一点都不贫。高海拔那位是SZ,贫起来约等于2000只鸭子。林黛玉是AZ,大事上主意拿的很定,基本不怎么听别人的意见。看来坚决不能相信第一印象。

     

    2001

    反正就是忙忙碌碌的考试和工作,北京上海两头跑。我在上海转了个圈待了半年回来了,变成孤家寡人,瘦了5公斤。SZ也待了半年回来了,她受不了上海话,发誓再也不去上海了。AZ也跟我们一起来北京了。还记得那年冬天特别特别的冷,AZ来我那里。我问:“圣诞节有什么愿望呀?”她说:“想要钻石,海洋之心。”我答:“慢慢遥想吧。”我热了奶给她喝。半夜我们俩开始发烧,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上,还瑟瑟发抖。半夜3点,迷迷糊糊听得她去寒气逼人的阳台上接电话。爱到极致是境界,可叹平等难得。

     

    2002

    SC去新加坡了,去之前我们又正式聚了一次,在那个茶楼来着?其实经常聚,在一起交流公司八卦。然后她告诉我们她在新加坡找到另一半了。AZ还在重复地没完没了地终结和开始着她与同一个人的感情历程。我跟SZ整天厮混在茶楼里,八卦着。

    FMP毕业了,在红螺山庄庆祝。还记得AZ在浴室里洗澡,有人敲房门,我们三个还没来得及开门,房门就开了——由上而下开倒下来了,不是正常的开。我们称是AZ洗澡,身材把房门招下来了。

    我去日本的经历不提也罢,阴差阳错,我们总在错过。

     

    2003

    SC为了她的另一半留在了新加坡。AZSZ去了Asia,跟我不过是不同的楼层而已,所有三个人还是有大把时间聚。这是心情我最郁闷的一年,药物过敏住院,差点要死掉,治病打激素发胖了很多。感谢跟我同住的AZ彻夜陪我在朝阳医院楼道里的那一晚。感谢她教我做红烧鸡翅,成为我现在的拿手保留菜系。还要感谢她经常捧着海碗吃我做的炒面,很给面子,一会功夫就底朝天。我和SZ总是夸她:真不像上海人。

     

    2004

    AZ回到了上海,然后三个月后就移民去了加拿大,也许这是她斩断一切的唯一方法。我发誓不去上海生活的,可是又去了,在香港和上海之间穿梭,为了收购兼并整合的事跟会议室不停地跟人谈判,每每神情若无其事,内心汗如雨下。

     

    2005

    为了回到北京,我离开了GESZ被派去了美国,SC为了跟随老公,从新加坡去了美国,AZ在加拿大结婚,婚后到美国工作。大伙怎么都去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大本营美国?她们给我写信,我说:“我要坚守社会主义的大本营。”

     

    2006

    我又进了学校,无可幸免也到了资本主义社会。刚到费城,就和SZ逛了纽约,这个名牌忠实粉丝拉我逛第五大道的店铺时我颇受了些刺激。冬天去康州看SC,她的粉宝宝出生了,看到这个一个月的小帅哥,我的口水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。

     

    2007

    SZ assignment满了,迫不及待回中国,我告诉她:等着我,我很快回来。我们俩经常自诩中国传统文化造诣深厚,怎能不回中国?我汗。反正说起文化这事,SCAZ两人总是在争倒数第一,她俩没什么异议。别打我啊,二位!

     

     

    2008

    我毕业了。为了参加我的毕业典礼,SC从康州赶到费城,AZ从芝加哥赶到费城,SZ正好在纽约开会,也赶到费城。我们四人帮终于又聚在了一起,上次四人凑齐还是2002FMP毕业,已经六年了。感谢她们忍受我破败简陋的公寓,SC拖着病体,坚持到了仪式末。AZ患着感冒,三天开车开了15个小时。我们在中国城的‘重庆川菜’吃饭时,终于在6年后又一次拍了合照。不知道下一次,会是什么时候。。。。心绪怅然,眼眶微湿。

    May 06

    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

     

    我回来了,从Las Vegas——世界闻名的entertainment capital.

     

    Las Vegas街头,霓虹灯张牙舞爪。这是个fake的城市,凭空从沙漠上建立起来,热热闹闹的一团,奢华不堪,似假亦真。特莱维喷泉并不喷水,胜利女神赫然立在街头,像从卢浮宫出走,精神不济。艾菲尔铁塔小了数号,狮身人面变得完好。脱衣舞女身材火辣,舞步严肃,过度肥胖身材严重走形的大妈们怪叫着。中国的某位腐败官员坐在赌桌前,正玩着一局100美金的Black Jack,还有貌美的女翻译作陪。O秀场的布景匪夷所思,技术含量高到难以想象,花样跳水、水中芭蕾、东方杂技,只是不知道要讲的故事说什么。也许这才是此城的真谛,只要表象、不要本质。

     

    top of the world吃饭,看V市夜景。整个餐厅不停地转,给同学拍照,一脚踏着转圈里,一脚踏着外,十几秒钟功夫就不能两脚并立。轮回翻转,举目繁华。城市的材质已经越来越轻,所以的一切都越来越轻,突然开始害怕,此城内里的疮痍简直扑鼻而来。邻桌的老夫妻打扮隆重,举止优雅,不管世界如何变,他们互相递着面包和微笑,还好这两样不变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

    Grand Canyon的层层鲜艳,褐赭、青蓝、暗红、翠绿,数亿年的积淀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在世界一切的场景面前,似乎都能找到黑暗。

     

    在香港如火如荼的夏日,铜锣湾的周日中午时分,成群结队的菲佣们见缝插针地随地闲坐着,吃饭,聊天,假寐。听不懂的嘈杂的话语声此起彼伏,咖喱的刺鼻香气随着空气中的水气飘过来。走在这摩肩接踵中,在人群里左避右闪。烈日下,开始恍惚,眼前人影的后背不停地动着,好像走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,那些拥挤和无序的尘世会永远下去,可是都和我无关。我只是路过,汗流浃背,只需要这样费力走出去,走出去就好。

     

    日本六本木的晚上,加班结束后回酒店。嘈杂的街道旁,有数位身着长款羽绒服的女子,妩媚的凤眼斜插入鬓,肉感的嘴唇明明红的像火,却喷着白气瑟瑟发抖。冬夜里,在光影交错的路灯下,焦急地四处张望,时不时跺着脚。我凝神静气看着脚下,飞快地走。忽然听见软软的细语声,是久违的中文,年轻无辜:“你今晚开张了吗?”抬起头,只来得及看到一张小小的脸,五颜六色堆在上面,长款羽绒服下跻着拖鞋。我憋气,只想跑,鞋跟崴断。

     

    是在上海浦东的海洋馆吗?走在拱形的硕大玻璃缸下,五颜六色的生物就在上方移动。站在那里,和一只巨大的鲨鱼冷眼相对。只看到他的惨白的肚皮,嘴大张着,尖利的排牙近在咫尺,眼神惨厉。他也许曾经自由、骄傲、强势、为所欲为,不过结果还是一样被禁锢在这里。我是在同情他,还是在同情自己?总有东西不能舍弃,总有问题不能解决。

     

    在瑞士巴塞尔街头散步时,很下午的午后,阳光很温暖,斜斜地射下来,照得我身上,阴影明白无误,并不觉得暖,因为有风。有成群的孩子们笑闹着经过,莱茵河畔的这头,看得到小城每一处或近或远或方或圆的屋顶。我坐在大教堂的木头长椅上,眼泪流出来,立刻风干。随意走进一家咖啡店,叫了一杯红茶。旁边的年轻姑娘,烟熏的眼圈似乎流转着无助,空洞冷漠,血红的丹蔻夹着粗大的雪茄,烟圈飘过来,幽幽的蓝,稍呛,又有了流泪的感觉。

     

   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La Boca小镇里,全身涂满颜料的艺人们矗立在烈日下,等着游客的光顾,一动不动。偶有一位等不得的,跑过来,蹩脚地打招呼。跟金钱直接相关的搭讪,与南美的热情奔放毫无关联。是位男士,上了些年纪,脸上黑紫灰白的颜料上趴着汗珠,往下滴。这热闹拥挤和周围的颜色很是相配,可我心里突然起了冷气,匆匆走开。

     

    在罗马梵蒂冈博物馆里,满眼满墙满穹顶的绘画杰作不止让我惊叹,更让我对宗教的力量不寒而栗。佛罗伦萨的比蒂宫斜坡上,那满头张扬白发的街头画家看到我拍照,疑心已被纳入画框,大吼大叫。威尼斯的叹息桥前,怎么也摆不出一张笑脸。北极如梦如幻的世界里,我只记住了北极线旁石质的地球仪,用脸贴上去,冷彻心扉。

     

    而立之年后,再一次确定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,着实有些悲哀。可是比这更可怕的是,我的悲观主义似乎没法改变。努力过,都是表象,无关内容和本质。我劝慰自己,认清本质并不可怕,程度问题可以控制。因为生活总要继续,我总要见缝插针地寻找快乐。